元诚大饭店的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金字招牌，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。吕文扬站在门口，看着段元正和门口的石狮子较劲——那石头狮子缺了半颗牙，段元非说它像饭店老板。
"得了吧，"吕文扬推门进去，风铃叮当作响，"老板明明是个大肚腩的中年人。"
饭店里飘着酸笋和辣椒混合的独特香气，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香料味道。大厅里只坐了三桌客人，最里面靠窗的位置，一个穿着藏青色唐装的老人正在慢条斯理地剥花生。
"老规矩？"段元已经熟门熟路地走向角落里那张掉漆的木桌。
吕文扬点头："酸辣鱼片，加一份米线，微辣。"
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，扎着简单的马尾辫，端上来两杯冒着热气的茶。茶叶在杯底舒展的样子，像极了他们此刻放松的心情。
"你们来得正好，"服务员放下菜单，"今天最后一条江鱼，王师傅亲自去捞的。"
展开剩余71%段元眼睛一亮："那还等什么？上最贵的那款酸辣鱼片！"
吕文扬笑着摇头："暴殄天物。就要普通的，鱼新鲜最重要。"
等待的时间里，他们观察着饭店里的其他客人。靠窗的老人已经剥了半碟花生，却一颗都没吃，只是专注地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戏曲。大厅中央那桌是几个建筑工人，正就着一碟咸菜喝着白酒，谈论着县城里新盖的楼房。角落里还有一对小情侣，女生不停地给男生夹菜，男生则红着耳朵低头扒饭。
"看那对，"段元压低声音，"男生筷子都在抖。"
吕文扬轻笑："初恋吧。我第一次带女朋友吃饭时，把汤洒在她裙子上了。"
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碗走过来，碗里浮着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鱼片，汤汁呈现出诱人的橙红色，表面飘着细碎的辣椒和翠绿的香菜。酸辣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桌面。
"小心烫。"服务员提醒道。
段元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汤："哇！这味道——"他眯起眼睛，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佳肴。
吕文扬则慢条斯理地先尝了一片鱼。鱼肉鲜嫩得几乎入口即化，酸辣的汤汁恰到好处地激发了鱼肉本身的鲜甜。酸笋的加入让整体味道更加立体，既开胃又不会过于刺激。
"王师傅的手艺还是这么稳。"吕文扬含糊不清地说，嘴里塞满了鱼片。
段元已经风卷残云般吃了大半碗："你知道吗？我上次来吃这个，辣得眼泪都出来了，结果老板娘偷偷给我加了勺糖。"
吕文扬挑眉："难怪那次觉得特别好吃。"
他们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段元说起公司里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同事，吕文扬则分享了自己最近读到的一本有趣的书。鱼汤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，让这个普通的傍晚显得格外温暖。
吃到一半，饭店老板——那个大肚腩的中年人——晃悠着走过来，手里还拿着个小酒壶。
"尝尝我自酿的米酒，"他豪爽地给两人各倒了一小杯，"就当是请你们的，今天这鱼特别新鲜。"
米酒清甜中带着微微的辛辣，和酸辣鱼片简直是绝配。段元夸张地竖起大拇指，结果被老板笑着拍了下肩膀。
"慢点吃，别噎着。"老板临走时叮嘱道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饭店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。那对小情侣已经离开，建筑工人也结账走了，只剩下他们和角落里还在慢慢喝茶的老人。
"你说，"段元突然说，"我们以后老了，会不会也像那个老头一样，每天来饭店坐坐，就为了听会儿戏？"
吕文扬望向窗外渐暗的街道，轻声说："可能会。但希望到时候，我们还能找到这么好吃的酸辣鱼片。"
段元举起酒杯，吕文扬也端起茶杯。两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，在这个普通的傍晚，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饭店里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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